中经记者 曲忠芳 北京报道
今年以来，“AI+养老”从政策规划加速走向产业攻关和场景验证，智能养老服务机器人结对攻关与场景应用试点项目启动，多地建设银发经济实验室、供需对接平台和智慧养老场景，产业界科技企业也在将助餐、护理、陪伴、康复等各种各样的智能设备和机器人推向社区、养老机构和家庭中。
“AI+养老”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带着这样的疑问，近日，《中国经营报》记者实地探访了位于北京亦庄荣华街道的天华园一里社区养老服务驿站，这是国内首个智慧康养机器人养老服务驿站，自今年3月启动运营至今将近4个月，截至目前已部署30多个品牌的60余款机器人产品，覆盖餐饮食堂、健康筛查、康复理疗、娱乐陪伴、居家照护等多个真实场景，在这里人们能够初步找到“科技养老”的最新进展与示范样本。
荣华街道智慧康养机器人养老驿站运营方负责人韩鑫向记者介绍，街道常住老年人口约1.43万人，老龄化人口比例超32%。养老驿站采用“政府引导+企业参与+居民监督”的长效运营模式，不仅服务于辖区内数万名居民群众，也是机器人产业的真实应用场景验证平台，有助于推动产品迭代与标准输出。
机器人能干什么活儿？
探访伊始，记者就注意到，在一层社区食堂外面配有一台“煎饼机器人”。一份绿豆面煎饼售价6—7元，居民吴老阿姨与老伴熟练操作屏幕，下单了两份煎饼当作早餐。
走进社区食堂，一台“大厨”装扮的机器人现场削制面条，不久一碗售价10元的西红柿刀削面就做好了。在明亮厨房还可以看到一台“炒菜机器人”，工作人员介绍称，厨师切配食材之后与调味料一起加入，设备会完成标准化翻炒，从而缓解出餐压力，不过卤菜、炖菜等复杂烹饪仍需由人工完成。
智能化还被嵌入食堂的点餐、取盘、结算和食品留样等环节，居民可以在智能终端查看一日三餐的菜品供应，经本人同意注册基本信息和健康状况后，系统还可以针对高血糖、高血压等老年人常见基础病症，提醒用户食品禁忌。
在随机与几位前来用餐的老年人交流过程中，记者了解到，社区食堂为他们提供了生活便利，部分老人几乎每天都来食堂用餐或购买餐品带走，频率非常高。当被问及食堂中的智能设备时，部分受访者表示有新鲜感，另有受访者则表示还是喜欢人工服务。
除了助餐之外，在三层养老服务中心，迎宾机器人介绍了养老驿站的基本情况和各个功能区：数款人形机器人和四足机器人表演娱乐互动，棋类机器人可以陪老人下棋对弈，艾灸机器人和按摩机器人能够为老人提供护理按摩服务，外骨骼机器人同样吸引了不少老人试穿。韩鑫介绍，驿站最初只引入了一款产品，随着体验需求增加，逐渐扩展至6款，可满足中风患者康复、单侧膝关节和踝关节活动困难者练习或辅助日常行走和上下楼梯等需求。
在健康筛查室中，驿站引入了面部、眼部健康筛查设备，同时配有智能血压测试机等。与此同时，三层还设置了日间照料场景：大小便智能护理设备可以通过穿戴装置感知老人的排泄情况，抽走污物后进行温水清洗和暖风烘干；便携式智能洗澡设备能够助浴，服务人群可以覆盖到行动不便或卧床老人。
走到四层，驿站中展示了适老化改造的样板房，韩鑫强调“适老化不是在家里装满扶手，而是体现在每一个生活细节里”。在这里，记者看到，旋转餐椅让老人不必费力向后拖动椅子；凹形餐桌可以支撑手肘，并为起身提供借力位置；下拉储物架减少老人登高取物的风险；毫米波雷达等非成像设备，则尝试在不过度暴露隐私的情况下监测跌倒。
韩鑫告诉记者，养老驿站自3月底运营迄今，受到辖区内居民的普遍欢迎，北京市其他区、全国其他省份，甚至还有国外的企业或机构陆续来探访学习。关于后续的计划，韩鑫介绍，将持续引入新产品和服务，近期举办暑期消夏与楼顶花园活动，以机器人便民服务大集的形式进入更多社区，同时推进准入、责任和安全机制完善工作，并计划在荣华街道其他辖区复制第二个“模板”。
离真正照护还有多远？
需要说明的是，在养老驿站已“上岗”的智能设备和机器人，可能并不是大众想象中“一位长得像人的机器人全天候细心照料老人”的画面，这里所说的“机器人”更多属于广义范畴。例如，刀削面机器人更多地属于一款餐饮自动化设备，煎饼机器人的形态是机械臂，外骨骼机器人本质上是一种穿戴式助行和康复辅助设备，按摩、艾灸机器人则是面向特定身体部位、特定流程的专用设备。即使是外形更接近人的迎宾或陪伴机器人，目前承担的主要是导览、展示、简单对话和娱乐互动。
韩鑫坦言：“目前养老服务机构中的机器人还无法替代人工。”她解释道，养老服务存在大量个性化的需求，每位老人、每个家庭的居住环境、身体状况和生活习惯都不一样，而且照顾老人是一项容错率较低的工作，当前人工智能主要完成的是标准化、流程化的操作，机器人如果在服务中遇到安全问题，无法独立应急，仍需要工作人员在旁边监管。“科技更多的是发挥辅助作用，养老服务的核心仍然是人。”韩鑫说。
事实上，在记者与多名老年人的交流过程中，大多数受访者反馈使用服务最集中的场景包括社区食堂、公益理发、专业技师按摩等，显然这些频次较高的服务项目仍是由人工主导的。
值得注意的是，老年人并不是需求一致的单一群体。对于身体状况较好、能够自理的活力老人，目前的机器人和智能设备已经可以提供下棋娱乐、导览陪伴、健康筛查、运动训练等服务；对于腿脚不便或处于术后康复阶段的老人，外骨骼、护理床和康复设备能够辅助行走、起身与移位；进入半失能、失能阶段后，助浴、排泄护理和跌倒监测等需求则更加迫切。不过，老人的身体状况越复杂，设备需要面对的风险也越高。娱乐机器人下一盘棋出现差错，影响可能有限；但涉及按摩、助行、移位、洗浴等身体接触，一次识别失误或设备故障就可能造成伤害。目前多数产品只能解决某一个环节，尚不能根据老人身体和情绪状态的变化，在陪伴、康复、安全监测和生活照料等任务之间自主切换。
此外，机器人进入养老机构、社区和家庭，还要跨过价格、准入标准、数据隐私和效果评价等门槛。哪些产品可以直接服务老人，哪些必须由专业人员操作，健康筛查结果能否作为医学判断依据，人脸、健康和居家行为数据由谁保管，发生故障后企业、运营方与使用者如何划分责任，都有待进一步明确。
韩鑫表示，驿站会将老人和工作人员在真实使用中发现的问题反馈给研发机构和生产企业，推动产品迭代。据公示信息，养老驿站的智慧康养机器人合作企业包括亦庄机器人、海尔、京东方健康、德壹机器人、亮亮视野、大虎智源、天星医疗、猎户星空、北京大艾机器人、作为科技等。
在探访过程中，韩鑫多次向记者提到不能本末倒置，强调人文核心。科技养老的重点并不是摆放多少台炫酷机器人，而是要细分活力、自理、半失能、失能以及失智等不同老年群体，深入寻找他们在社交陪伴、康复行走、安全看护和生活照料中的真实痛点，再将技术转化为安全、好用、价格可承受的产品。现阶段，机器人已经能够在部分环节“搭把手”，但距离连续理解老人需求并独立承担照护责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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