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知名作家蒋方舟被举报硕士学位论文“造假”一事引发关注。人民大学调查认定，蒋方舟的论文存在“学术不规范”问题，但未发现教育部文件列举的“学术不端”行为。因此，校方未对蒋方舟作出任何处理，只是暂停其研究生导师的招生资格一年，并责令文学院及学位评定委员会文学艺术学分委员会整改。
仅以相关规定来衡量，事情的定性和处理均没有太大问题。但从调查呈现的事实来看，真正的问题并不在论文本身，而是引起质疑的论文审查、评议、答辩及后续学位授予工作。涉事论文存在多达20处“不规范”，这样的论文能够出笼并评审通过，暴露出把关环节的严重疏失。
调查结论显示，蒋方舟的论文注释存在引用文献错误、作者姓名拼写错误、出版时间错误、书名张冠李戴、译文不准确、将“转引”标注为“直引”等问题，正文内容还存在应注释而未注释的情况。这已经不能用“粗心”来定性，而是系统性的文献检索和使用能力缺失。
外界自然好奇：这篇研究生论文，是如何通过层层审核的？
一般来说，硕士学位论文需要经过四道关卡：导师审查、专家评议、公开答辩、学位评定委员会审核。任何一道关卡“出岔子”，论文就没法通过，作者也就拿不到学位。蒋方舟这篇论文能一路通关，只能说明这四道关卡全都形同虚设。校方通报没有还原论文从成文到通过的详细过程，但处理结果表明，研究生导师、文学院及学位评定委员会均难辞其咎。不排除参与评议和答辩的外部专家也有失职，但因为人大“管不到”，也就未见通报。
众所周知，在大多数高校，哪怕本科毕业论文，都不可能容许这么多的不规范情况。蒋方舟的是研究生论文，还是在人民大学这种名校，只可能要求更严。然而，事实是论文闯关成功了。据公开信息，蒋方舟就读的是人大文学院开设的“创造性写作研究生班”，学员都是“国内最优秀的青年作家”，其中不乏已经成名者。有人猜测，可能正是因为学员身份特殊，学校才在论文把关上放松了要求。
这就引出一个“高校该怎样对待‘名人学生’”的话题。“名校”招“名人”，这在全世界都很常见，也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对高校而言，吸纳在某个领域取得一定成就的名人入学，可以提升学校知名度，丰富校友资源；对名人而言，进入名校学习，既是深造的机会，也是身份的“镀金”。但教育毕竟是严肃的事，学位更不可以当作人情往来的礼物。高校可以为名人生源开辟“宽进”的通道，但在学位授予上必须做到应有的“严出”。因为学位是学术能力的证明，也是学校培养质量的背书。在论文评审和学位授予上“放水”，最终损害的必将是学校自身的声誉。
当然，笔者不是说人大开设这个研究生班是为了笼络作家校友资源，也不是说蒋方舟攻读这个硕士学位是为了“镀金”，更不是说校方在蒋方舟论文评审和学位授予上有意“放水”。我们只是在讨论一种客观存在的社会现象，即在高校与名人的互动中，入学资格和学位证书有时被“人情化”的不良倾向。各方应该意识到，这种做法既败坏学风，又浪费公共资源，还会加剧教育不公，对此必须保持高度警惕。
蒋方舟事件提醒各大高校在向名人敞开大门之后，更要在毕业出口处挺直腰杆、严格把关。须知，盖着学校大红印章的毕业证、学位证，不仅是一种身份的认证，更是学术能力和道德品质的宣言，任何降低要求的做法，都会稀释它的含金量。
（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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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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